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职安达人陈锦康 法定工殇日

2020-07-31来源:动态生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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职安达人陈锦康 法定工殇日有人给工权会送赠大冬瓜表谢意,陈锦康亲自操刀下厨,与战友分甘同味。(受访者提供)职安达人陈锦康 法定工殇日(受访者提供)职安达人陈锦康 法定工殇日(受访者提供)职安达人陈锦康 法定工殇日(受访者提供)职安达人陈锦康 法定工殇日(受访者提供)职安达人陈锦康 法定工殇日大堂挂有一副对联,分别以「锦」和「康」起首。(受访者提供)职安达人陈锦康 法定工殇日陈锦康昔日会与一班同事在厨房一同午饭,若外出工作,也会请同事「留饭」。图右为萧倩文。(曾宪宗摄)职安达人陈锦康 法定工殇日陈锦康「发明」小木架,方便同事自製宣传用记事本。(曾宪宗摄)职安达人陈锦康 法定工殇日职安达人陈锦康 法定工殇日职安达人陈锦康 法定工殇日职安达人陈锦康 法定工殇日职安达人陈锦康 法定工殇日职安达人陈锦康 法定工殇日职安达人陈锦康 法定工殇日职安达人陈锦康 法定工殇日

工业伤亡权益会位于社区中心之内,走廊左方首先见到一道将「闲人」从「厨房重地」隔开的门,往前走几步,才见正式入口。

大堂墙上挂着对联「锦囊良策助工友 康身健体卫权益」,姨姨对定了神的记者说,「阿Fay开紧会,你先坐坐吧」,说罢继续干活。她反覆将小叠的纸张叠齐,逐少放上手製木架。见记者好奇,她把样本拿来,「出去搵人整好贵㗎!」。

翻开看看,是印有职业安全口号的记事本,底页油亮像贴纸的底纸。不一会,一旁的玻璃室裏有门打开,几个职员走出来,鬆鬆手脚,其中一人对我说「请入厨房」。我走出走廊再推门进厨房,看见中央有一张大木桌,桌上有文件手机,看来厨房就是工权会的议事重地。

眨眨泛红眼 教手下心硬

「陈先生平时回来,孭住背囊,拿着咖啡,就由这道门入厨房,再穿入office找我们,很少返自己办公室先。成日一回来就问『点呀你?』我就会笑着问他『你问咩先?』」眼前的萧倩文剪了一头短髮,清爽干练,与报纸所见略有不同。原来厨房有两道门,分别贯穿公用走廊和工权会办公室,而她口中的陈先生,是毕生为工业伤亡工友争取权益的总干事陈锦康。上星期,就在劳动节后几天,突然传出陈锦康因病辞世消息,劳工界纷纷撰文悼念,在沉重气氛下,工权会抖擞士气,迅速公布由干事萧倩文接棒。

每起工业意外,现场几乎都能找到陈锦康急忙的身影,多年来他走在前线为工人争取权益。萧倩文说,家属未必懂得求助,工权会干事通常从即时新闻或记者报料得知意外发生,马上分头行动,「一有case,陈先生好紧张的,第一时间赶去现场。地盘的话,睇吓哪裏出问题,他是安全主任,有一定知识。虽然不一定能进去,但会知道某类意外可能有什幺做得不妥。」陈锦康赶赴现场了解后,往往赶紧做协调工作,「联络老闆, 如果牵涉政府工程,一定要找政府部门做中间人,促成和家属的会面,协商恩恤安排。因为如果僱主拖延,社会关注小了,公司压力就会小,他们最惊上报纸,被人话不负责任。过几日局面不知会不会不同,所以要尽快倾」。 

陈锦康:争赔偿,这一刻要残忍一点

另一边厢,干事赶往医院接触家属,告知他们拥有的权益。萧倩文记得自己起初面对这些场口,都自觉当家属仍在处理情绪,要介入「讲钱」,心裏有过挣扎,就向陈锦康请教,「他分享说,过两日才告诉他们,可能就无咗笔钱,这一刻不残忍一点,对他们日后、大半年的影响更大,咁你做不做?赔偿程序时间长,最快情况下家属都要9个月才收到钱,接下来几个月点生活呢?好多都是一般打工仔,死者甚至是经济支柱」。萧倩文忆起工权会以前常被批评,「话陈锦康搞搞震,僱主愿意给一万,陈锦康见完家属,家属就要求5万。但我们始终强调那是家属亲口表达自己的需要」。面对压力,她眼中的陈锦康一直非常勇敢,「他不怕开罪官员、老闆,如果觉得这样做能够帮到家属,他都会做。我们有时倾赔偿时觉得尴尬,他毫不手软」。

陈锦康生前曾接受传媒专访,讲到有僱主甚至连殓葬费都不愿给,家属要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地乞讨,说到甚至连致命原因都不获交代,直至到死因裁判庭才得知亲人如何无辜丧命,他眨眨满溢泪光的双眼,坚定地看着镜头说:「希望大家记住,香港的繁荣,是由一班工友牺牲而建成的。」萧倩文体会到近年文化有点些微转变,多年来多次的恩恤争取,令僱主渐渐愿意多站在家属立场设想,「肯多给点支持,金钱以外都有其他协助。」她顿一顿,补上一句:「我觉得是陈锦康和工权会推动的。」

他的抗争 铸下工权大事纪

陈锦康离世,不少悼文写及他在工运史上所佔席位,多年来落力倡议政策,给工人的工作环境带来一点一点改变。萧倩文翻开周年特刊,工权会成立于1981年,大事年表亦由这个年份开始记载,她指间快速翻越30几年历史,首先在1986年停下,当年葵涌硝皮厂大爆炸,10数名工人身亡,「陈先生和一班同事在外面陪家属,个个喊得好惨,家访看见伤者甩晒皮,好凄凉。当年化学品没分类,不知点存放」。年表记载随后数年工权会如何跟进,包括谴责轻判、建议立例管制化学品以及提高违例罚则等,「现在一定要有标籤」。

争取化学品管制 禁手挖沉箱 石棉防护

「以前起楼打桩,洞是用人手挖的,用风炮打碎石块后,用铲刬落桶再吊上去。」她翻到1995年,「用人手,工人会长期吸入尘会患硅肺病,困在咁细的环境又可能职业性失聪,有时会倒塌,又可能有毒气,陈先生跟我们一直推动禁止手挖沉箱」。黑白剪报旁的文字引述,当年两名工人在圣诞前夕于士美菲路地盘被活埋,萧倩文忆述,其中一人很后期才被救出,最后两人都不治,「陈先生和同事通宵等待工友被救出,救出后就向家属提供协助」。工权会一年后争得立例禁止手挖沉箱,「虽然不是全面的,有特别情况要用人手挖,都要取得许可才能施工」。

「当年拆石棉也是徒手拆的,其实要穿防护衣戴口罩,还要配合抽风系统,高危环境更要求有洗澡间。当年应有法例规管,但公司不严格执行。陈先生很关注,和我们一起推动禁石棉,找官员倾,牛下清拆时,我们敦促政府要求承办商按规格拆卸,便穿上防护衣做行动,开记招。」她翻到2009年,剪报照片换上彩色,写上「拆石棉,损健康!促政府,监管妥!」的直幡底下,有几个身穿保护衣的人。这是你们的行动服装?萧倩文笑笑点头,「石棉物料打碎后吸入,有机会患石棉沉着病或者间皮瘤。到2014年正式禁止,起楼不能再用。」影像被低像素及保护衣掩盖双重模糊,仍能轻易辨认陈锦康的面目,他在相中脱下保护帽,手执大声公,似乎在冷静地叫喊什幺。「做行动,他很保护我们,基本上都会出来做主角。但他会跟我们讲,觉得应该做的行动,就算他不在场就照做,最后有麻烦的话,他就孭飞。」

台前主角 最强后盾

她记得有一次接获工友投诉公司非法清拆石棉,「我们去现场真的看见没按规格提供保护,即刻抗议」,随后对方指会发律师信,指环保署化验过不是石棉,石棉的部分也按规格处理,「当时觉得大件事!陈先生知道后,立刻帮我们找律师问,律师说接下来不要咁肯定话人非法,写『怀疑』都得。如果真的被人告,律师都会帮我们。呢个咪最强后盾啰。」

「我真係好佩服他!」

萧倩文加入工权会10年,犹记得初入职时,陈锦康对她十分严厉,「刚来的几年,他每样事都要你话佢知点做,经常用难题考我们。我跟了他几年,他才放手一点」。他常常强调「对住工友、家属,一定要表现专业」,所以在衣着和行为都有一定要求。「当然唔使着suit啦,好离地嘛。短裙就不用想啦,有时条裙条裤短少少,都会被佢话。凉鞋都不太好,人字拖更加唔得。男仔头髮不可以太长,又不可不剃鬚。」又记得一次在意外现场等候,家属几个小时还没来到,萧倩文饿得胃痛,便在背包拿麵包吃,「陈先生就话我,说就算吃都走开才吃,家属都未吃东西你为什幺吃,可能他觉得这有点轻佻。」

家属面前胃痛也得专业

「我真係好佩服佢!」萧倩文一次又一次强调。「30几年都是走在最前。我成日觉得他做到这个位置,指人做就得,但他唔会,真的落手落脚。」她形容陈锦康也非常节俭,在纸上写字,余下空白的半张一定会剪下做便条纸,卖旗贴纸的底纸都会重用,反转写字。记者想起大堂的姨姨在弄的书仔,「陈先生好锺意做手工,个木架是他发明的!」小至叠纸木架,大至5楼录音室的修缮,他都捲起衣袖亲力亲为,「他度尺寸、买木、髹油、黏隔音棉、铺地毡,和同事一起做,除了省钱,他其实有兴趣。」

萧倩文反覆叫着「陈先生」,记者觉得有趣,问她是否一直如此,「我们这一代的同事都这样叫他,早一代的叫他康仔。」陈先生常皱眉思考,萧倩文说笑说他眉间能「夹死乌蝇」,「但我睇返旧相,他都在笑,笑得好开心。」她记忆中陈先生都有温和一面,喜欢跟大家一起吃饭喝可乐。她拍拍桌面,「我们晏昼在这裏食饭的,有同事煮饭。他有时都会落厨,炒饭ok的。」放眼看去,厨房设备的确非常齐备,「他不喜欢吃街外嘢,在外面工作完,就算一点几都会打回来说『我返嚟食饭』。有时同事会打给他,问他番唔返嚟食,他就会说『留畀我啦』。」

他最劳气是—明明意外可避免

「有时有公司打来找陈先生的秘书,他其实没有秘书,工作多数自己安排。」忆述陈锦康的日常,萧倩文笑说同事们其实没法掌握他的日程,除了获邀在各类机构讲座分享的安排,就只知他每天都开会和见人,「知道他帮很多工会、团体出谋献策,很聪明很多想法,但未必会跟我们详细讲」。萧倩文坦言因此有点苦恼,当下最紧急处理的是确保机构正常运作,长远而言就要重新做好对外连繫,在决策多花心思,「只不过陈先生实在做得太好,我才觉得自己未够班,做不到他做到咁好,他付出百分之一百二十,团火好劲」。

关于那团火,萧倩文想了想,说陈锦康生前劳气的,是明明意外可以避免却继续发生,例如港珠澳大桥有工人因帆布带断掉堕海,「做出来好明显已经草率,有无专家确认承重?」工程亦有工人因救生衣失效而失救,「其实有救生衣一遇撞击膨胀,点解香港唔用呢?」2017年红磡有3名工人挖掘地下管道期间遭污水淹没,与多年前禁用手挖沉降箱同一道理,「其实可以用机器代替,点解唔用?用大型机器可能要封路,用人可能灵活点,他们不想地面交通受太大影响。」

社会的安全意识,除了普及教育,亦与整体文化氛围相关。加拿大于1991年设立工殇纪念日,是全球第一国,萧倩文慨叹工权会争取了23年依然不果,「政府成日话负面,好沉重。现在整了个『世界工作安全健康日』,将事情淡化。我们觉得委屈的是,香港工人付出咁多,为什幺让人正式、公开悼念都唔得?」而曾经承诺永久放置的纪念牌匾,亦随科学馆翻新被移师到青衣职安局,「我们只希望放在市区当眼处。」

每年工权会都为此集会游行,「他下一年参加唔到了……」萧倩文嘴边轻轻溜出这句,因为感冒戴上了口罩,没让记者看到表情。她想起有一年陈锦康率领一班同事到泰国与亚洲工伤者网络交流,「有人问他,咁多新同事咁后生,怎分配工作,怎样交棒?」本来正低头写笔记的陈锦康抬头,突然把手中的笔抛向他们,「我们很惊讶,没人敢接。」印象中,她最后还是伸手接住了。「我们惊的,但齐心,各有长处互补不足啦。说要完全做到他的角色,很难,但我们会合力。」

文//潘晓彤图 // 曾宪宗、受访者提供编辑 // 何敏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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