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页 > 外域环境 >专访》「我想要重新认识自己,于是写了《天河撩乱》。」 ——小 >

专访》「我想要重新认识自己,于是写了《天河撩乱》。」 ——小

2020-06-14来源:外域环境
点赞:167
专访》「我想要重新认识自己,于是写了《天河撩乱》。」 ——小

40岁以后写出《世纪末少年爱读本》、《天河撩乱》两部名作,如今,将近20年的时间过去了,吴继文仍在为自己的第三本小说奋战。像是重写自己一样,他不断地重写视为最后一本小说的作品,却始终不满意。而在读者引颈期盼他新小说问世之前,终究先迎来《天河撩乱》新版。阅读誌选在位于温州街巷弄,吴继文最熟悉自在的咖啡馆,专访这位举手投足都是閑静风範的小说家。

场地提供:布拉格咖啡馆

 

羡慕你还能写诗

多年后重读《天河撩乱》,发现小说文字处处流蕩着诗的质地。先前曾有机会专访诗人零雨,她提及《消失在地图上的名字》是时任时报出版公司总编辑的吴继文主动约定要出版,实为知音。我首先请教吴继文与诗歌的渊源。

吴继文表情沉静地说:「零雨是最好的中文诗人。」跟着,他才提起自己原本就写诗,早期在零雨主编的《现代诗》发表诗作。后来因为种种机缘,才意外变成小说家。

他认为文字有太多缺陷,而诗歌写作总是留下大量的空间,因而诗是完美的。

还写诗吗?吴继文点头,他还在写,但没有发表,也不会想出版诗集。吴继文说:「读到零雨或辛波丝卡的诗,觉得自己的诗完全没有那样的高度,就算了吧。」写诗,是单单纯纯地写给自己看,没必要公诸于世。

显然,吴继文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之严厉,关于文学的一切,他都是认真到底。

《天河撩乱》的最后,时澄对鸿史说:「啊,美好的一仗。恭喜你,而且羡慕你还能写诗。」吴继文提起羡慕写诗这一段,讲道:「那是我由衷的真心话啊。」

翻译与写作的祕密关係

写小说的契机,比较直接的起因,是由于杨泽与许悔之两位。

1993年,杨泽请他为《人间副刊》专栏写文章,反应不俗,他才赫然发现「我原来还能够用文字说一点故事」。后来,许悔之接掌《自由副刊》,也邀请吴继文连载小说,《世纪末少年爱读本》的上部便是于1995年9月初至1996年4月的连载期间内写完的。

写小说还有另外一些比较隐藏的层次,比如说翻译。吴继文选择为吉本芭娜娜《厨房》、《哀愁与预感》、《鸫》翻译。而众所皆知,吉本嗜读少女漫画,她写小说时,文字方面也就自然是亲和的,不会用高深的文学笔触或浓密的意象操作。这对刚开始进行日文翻译的吴继文来说,无疑比较容易入手。

因为翻译吉本小说,对吴继文写小说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,他发现,不一定非得要有多幺深奥的文字技艺。「我开始想,原来小说也能这样写,也可以平易近人,但仍然可以说出动人的故事。

这似乎是写作心态与位置的调整,小说无需一开始就站在普鲁斯特、詹姆斯.乔伊斯那样的高处。也因此,吴继文的小说给人一种缓慢推进的亲近感,让读者一步步贴近人物的内在风景,看见他所看见的、感觉他所感觉的。

「虽然,我写小说的重点是放在写什幺,但如何写还是很重要的。」先决定结构,是吴继文个人的仪式,比如《世纪末少年爱读本》依附井上靖《孔子》的写法,《天河撩乱》则是一边引入斯文.赫定的地理报告《漂泊的湖》,另一边则受了石黑一雄《长日将尽》启发。

他的第三本小说十几年来屡次重写,就因为没有找到一个适宜的小说结构。「一旦那个如何写的东西出现,小说应该就会很顺利地写完。」

透过小说重新开启自己

40岁以后才写小说的原因是很複杂的,其中一个深层的原因是认识自己。吴继文说以前在出版业时,上班是心不甘情不愿的,常常跷班,至于工作应酬什幺的,都是能躲就躲。

吴继文笑着说:「当时,郝明义(编按:当时任时报文化出版公司总经理)认为我不应该再散漫下去,就带我去打禅七。他相信,跟着惟觉老和尚打完禅七,我就会焕然一新,在工作上全力以赴,成为他的好助手。」那已经是1992年的事。

当年两次禅七后,吴继文确实不一样了。但那个不一样,可能不在工作方面,而是自己的内在。此前的他,对待世界的方式太简单了,对人性的複杂一无所知,也因此常常在无意之间,漫不经心地伤害了他人。

吴继文自我反省:「别人因为我的一句话而万劫不复,如置身地狱,我却还自我感觉良好,以为事情就是这幺简单清晰。」他开始不相信自己的相信,他理解到记忆是会骗人的,他所认识的自我并非真实的自我,而是被虚构出来的幻影。

打了禅七,让吴继文头一次有距离地明视自己的真实样貌,发现自己的种种缺损。而小说就是在这样的心理背景,来到吴继文的生命里。他说:「我想要重新认识自己,于是写了《天河撩乱》。」

小说是理解人心的器具,小说是打开自己的钥匙,小说是体会他人困境的通道。他认为,小说是梦中风景,让他看到自己,同时让他发现,自己是虚构,世界是想像的产物。

「首先是看到,其次才是看透。而看到比看透更重要。」他语带机锋地说。

愿你获得好好活下去的勇气

吴继文很淡泊的样子,给我一种因为人生到头来没办法真的带走什幺,所以无需强求的印象,也因此,他身上有着温和而坚定的气场。

请教他对《天河撩乱》新版在今时今日出版的期待,读者能够从中获得什幺力量?吴继文还是也无风雨也无晴地说:「好好活下去的勇气。」

《天河撩乱》就是一扇看到自己,也看到世界的窗。写完《天河撩乱》以后,吴继文相信人可以赋予自己意义,人可以定义自己,而不被他人与外在世界定义,人可以不要被自己以外的定义所毁坏。

「改造自己,比改造世界实际,也更重要。」他很诚恳地说。

他提到常去阳明山步道散步,每次去风景都不一样,变化万千。有人就问他重複去不觉得无聊吗?吴继文嘴角斜扬:「我从来没有觉得无聊的时刻,所以我很幸福。因为时间一直在走,人也一直在变化,世界从来不是固定不动的。」

如果张开内在的眼睛,好好凝视,就算只是在台湾,哪里都没有去,也等同于哪里都去了,而没有用心观看的人即便环游世界,也从未真正经历过进入过。他语气柔和但腔调坚决:「真正的祕境在自己的内心。」

小说不可能凭空创作

读《天河撩乱》时,一直想起蔡明亮的《河流》与王家卫的《春光乍洩》,感觉内里皆有相通。我好奇是否有人找吴继文谈影像改编?他点头,已经有好几组人马谈过,也签约了,但因为实在太困难,至今还没有成果。「如果真的要拍电影版,我确实很喜欢《春光乍洩》的拍法,希望《天河撩乱》是以黑白片的形式製作。」

如何经营小说的细节?吴继文的回应是,他会将现实世界的人事物放进小说,他的小说就是这样炼成的。「小说不可能凭空创作、无中生有,一切是有所本的,这样才会有真实的生命力。」

另外,他也很喜欢读日记。比如读日本僧人圆仁在唐武宗时期写的《入唐求法巡礼行纪》。吴继文讚叹地说:「他写了整整9年,鉅细靡遗地把晚唐世俗都写出来。历史写到人事物不过是简略的几行,但圆仁的日记会召唤出那个时代的具体风物细节。」

小说不也是这样一回事?小说关注的是生命史,关注的是生命内在状态的流动与变迁,关注的是怎幺样诚实地打开自己,面对所有接踵而来的伤害。小说的精髓不在那些大可简单几行说明清楚的剧情走向,而是人的内心究竟是长什幺样子,人如何迎接自身的困境,又是如何找到脱解的可能,凡此。

最后请教他对当今出版的看法。吴继文表示,他们那个时代资源是多的,做出版相对容易一点,但当时的他其实是不合格的出版人,一点都不专业。他很正面地看待现在的出版后进:「现在是出版很困难的时代,反倒出版人和编辑变成专业,或者说非专业不可,从书的前製作业、到印製程序乃至行销企画等等,无一不精。」

跟吴继文说话,就像日前与零雨交谈一样,原本残暴的时间忽然就变得温和了。不是时间变慢,而是时间的每一个片段都被珍惜地对待,于是人心就有了慢的可能,就有了温柔的感受。

这一位凝望人间天河的小说家,他的温柔,他的持续理解他者、认识人心,终将透过文字,救援此时此刻被各种撩乱围困的人们。


天河撩乱(20週年复刻版)​
作者:吴继文 
出版:宝瓶文化
定价:350元
【内容简介➤】

 


作者简介:吴继文

1955年生于南投,台北东吴大学中国文学系毕,日本广岛大学哲学硕士;曾任联合报副刊编辑,时报文化出版总编辑,台湾商务印书馆副总编辑。着有长篇小说《世纪末少年爱读本》(联合报〈读书人〉年度好书)、《天河撩乱》(中国时报〈开卷〉十大好书),剧本《公园1999的一天》;译有河口慧海《西藏旅行记》、井上靖《我的母亲手记》、藤原新也《印度放浪》、中平卓马《为何是植物图鉴》、野野村馨《云水一年》,以及吉本芭娜娜《厨房》、《蜥蜴》、《哀愁的预感》等多种。

 

相关阅读

随便看看